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40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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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带着南域各族青壮年的儿郎上战場迎敌,可南域各族向来和睦友善,甚少有冲突龃龉, 即便擅长骑射搏斗,却还是敌不过大宣那些为侵占与殺戮而生的精兵良将。
  每一場战争, 都会有人回不来, 永遠留在他们守衛的那片土地。
  出连昭身为娜姬, 在男儿上阵殺敌时,便留在后方与母亲一起安排人手照顾妇孺。
  儿郎们拿着刀剑出去了,又血淋淋地回来,回来时人數总会比去时少一些。那些人变成了兄弟手中的一把断刀、一片衣料、一只香囊。
  或者衣衫上一片刺目的血。
  活着的人为牺牲者的家人带来死讯, 然后原本恩爱的少年夫妻只留遗孀,幼子幼女失去了父亲,老人失去儿子,日日痛哭,哭瞎了眼睛。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出连昭日日看着,一开始还会跟着悲痛伤心,后来却也麻木了。
  那段时日,真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们节节败退,宣军步步紧逼,断了他们的粮水,逼他们就范。
  她与各族主事的女子谋划将妇孺分批送出南域,中途却突然断了消息,后来才知道,逃出去的那几批族人半道被宣军截殺,几乎无人生还。
  母亲因为过度悲伤与连续數月的操劳,惊惧忧思,一病不起,就算族中有医者,却苦于无药可用,最终含淚在出连昭怀中断了气。
  父亲痛哭一场后,终于认命,自己放开了所剩不多的族人们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将那群中原人放了进来,欲投降归顺。
  那是出连昭第一次见中原那位少年天子。
  他的名字叫做應弈。
  他被许多侍衛簇拥着护在鎏金步辇上,身上是独中原皇帝可穿的明黄色龙纹袍,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那时的出连昭消瘦憔悴,跪在尘泥中,顶着脸颊上未干的淚痕,抬眸与他对视。
  那人看了她许久,而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狼狈成这样,却也难掩姿色。”
  出连昭永远忘不了自己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漫上的恶寒感。
  像是被恶心的蛆虫钻入骨血,明明是盛夏艳阳天,人却通体生寒。
  “你是南域的……娜姬?”
  那人眉目间扫着一抹阴郁,懒懒地倚在步辇上,抬手指向出连昭,语調輕慢:
  “两个選择。将这女子献于朕,朕留你们性命,或者……”
  他輕挥袍袖,收了手,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轻飘飘地说:
  “就,化作养料,用血肉滋养你们心爱的家乡罢。”
  出连昭记忆里的那张脸,今与昏暗烛火下的人重叠,处处不似,却又处处相似。
  出连昭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刀。
  父亲不忍她受辱,于是放下身为南域首领的骄傲与尊严,跪地求情,却在膝行上前时被锦衣卫统领一刀穿心,理由是靠近君上,意图不轨。
  出连昭仍然记得自己那日的哭喊有多凄厉,像是要活活碎了心肠,最后,她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尸身,呛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父亲身上,与父亲心口血渍融为一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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