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后知后觉——兄妹间的界限(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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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粗暴地将一直紧攥在手里的、冰凉的户口本扔在门口的鞋柜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他勐地迈开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带着一股失控的力道,直直地冲向站在客厅光影里的薛宜。
  在薛宜略带诧异的、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薛权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掠夺的、不容拒绝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力度,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箍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用力,勒得薛宜的肋骨都有些发疼,脊背深深地弓着,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蜷缩着、埋首在她的颈窝,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太久、终于找到热源的人,贪婪地、近乎窒息地汲取着从女孩柔软身躯上传来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暖意。
  薛宜整个人都懵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薛权永远是强大的,游刃有余的。他可以是小时候带她疯玩、偶尔臭屁耍帅的调皮兄长;可以是长大后沉稳可靠、像座山一样让她安心依靠的坚实后背;就连当年叛逆期离家出走半年,灰头土脸地自己回来时,也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拽拽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哪怕她当时激动地冲上去,跳起来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上,哭着说“薛权!我好想你啊!”,他也只是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极其别扭地、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硬邦邦地说:“知道了,快松手,重死了。还有,快去洗澡,你身上臭死了。”
  可现在……
  紧紧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战栗。他身上带着冬夜刺骨的寒意,皮肤冰凉,拥抱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那全然不是她熟悉的、带着玩笑或安抚意味的拥抱,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带着恐惧和绝望的紧握。
  薛宜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被他身上的冷意和这反常的拥抱惊到。但仅仅是一瞬,她没有挣扎,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顺从地任由他抱着,甚至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好让他抱得更舒服些。
  她能感觉到,薛权……好像很难过。
  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难过。那难过像浓稠的墨,透过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让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时间在无声的拥抱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薛宜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摩挲着薛权紧绷到僵硬的脊背。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就像小时候她做噩梦哭醒时,哥哥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哄她那样。
  “薛权……”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不开心吗?还是……和爸妈吵架了?”
  她知道薛权今天从岐山回京州,也知道他先回了父母家。上午爸妈还高兴地给她发了信息,说哥哥回来了,晚上家里加菜。这几天她自己刚回公司,宴平章又还在医院,事务所压了一堆事,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下午那会儿唐家两位姐姐盛情相邀,她陪着吃了顿饭,又在京州逛了逛,直到很晚才回家。本以为哥哥会在父母家好好休息,没想到……
  “怎么一回来就和爸妈吵架啊?” 薛宜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试图用轻松的口吻缓和气氛,“薛权,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朋友一样?”
  在她的印象里,薛权确实和父母起过争执,但那都是很久以前、青春期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晚归、比如填报志愿、比如他那些“不务正业”的朋友。可那些争执,从未让他流露出此刻这般……近乎崩溃边缘的情绪。
  今晚,不一样。薛宜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凝重,和哥哥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深重的痛苦与自我厌弃。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吵架”。
  “不要结婚。”
  薛权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被砂纸磨破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轻得几乎只是气音,混杂着他炙热而紊乱的呼吸,拂过薛宜颈侧的皮肤。
  “什么?”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薛宜完全没听清,只觉得颈窝处传来一阵痒意和湿热的吐息。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推他箍在自己腰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的手臂,语气里带上了点催促和无奈。
  “好啦好啦,你先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你这样我没法……嗯?”
  她的动作和话语忽然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嵴椎悄然爬升。明明被哥哥抱在怀里,明明这拥抱虽然反常,却似乎带着一种脆弱的需要,可薛宜心里就是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发毛的感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越界危险的模糊警觉。
  而且……兄妹之间,这样的拥抱,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从前她从未深想过这些,和薛权打打闹闹、勾肩搭背惯了,觉得亲密无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最近,自从和尤商豫的关系明确下来,和尤家人接触多了,见过他与校雯之间那种兄妹间自然而亲昵又保有分寸的互动;再看到宴平章与他年纪相仿的外甥女唐继妘相处时,那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中,也清晰保持着性别和年龄的界限感的亲近。
  薛宜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薛权之间,似乎一直以来都少了某种……界限。一种存在于成年异性之间,即使是至亲兄妹,也应下意识保持的、关乎分寸和距离感的微妙界限。他们太过熟稔,熟稔到模糊了很多东西。
  “快点,快点松开啦!” 这个认知让薛宜心里那点不自在迅速放大,她不再犹豫,手上加了力道,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同时故意用上了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语调,想要打破这过于凝滞和怪异的气氛,“哥,快松开嘛,有什么事我们坐下——”
  “你叫我什么?”
  薛权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比刚才更轻,却像淬了冰的钢丝,猝然勒紧了薛宜的呼吸。那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奇异颤音的确认,或者说……是某种被触动的、危险开关的咔哒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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