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严肃职业恐惧症,可我是周戚宁,你的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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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推了一下滑落鼻梁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那端的蒋明筝脸上,语气依旧温和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你那边工作,还顺利吗?”
  周戚宁看着屏幕那端正襟危坐的蒋明筝,她扎着清爽的丸子头,几缕碎发柔顺地贴在颊边,但整个人从姿态到眼神,都透着一股近乎僵硬的拘谨。她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漂亮眼睛,此刻正死死、一错不错地“钉”在他身后书架上那本烫金德文旧书的书脊上,仿佛那是什么必须攻克的学术难题。
  他问完那句寻常的寒暄,她便立刻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条理清晰但语速略快的调子接上:“顺利。”
  蒋明筝顿了顿,似乎觉得过于简短,又迅速补充,目光依旧焊在书脊上,“和对方负责人聊得很好,双方目前就项目的大概方向、预算框架和执行时间表都初步交换了意见,基本达成共识。链动那边也展现了足够的专业度和诚意,虽然……” 她语速极快地略过了某个点,“……但整体推进符合预期。明天安排了参观他们的技术展示中心和合作案例展厅,下午会有一个更深入的小范围讨论,主要围绕……”
  她事无巨细地复述着工作日程和会议要点,逻辑清晰,用词精准,甚至提到了几个关键数据和时间节点。若不是她始终不敢与他对视,且身体姿态紧绷得像随时准备起立回答问题,这几乎可以算是一次完美的下属出差汇报。
  周戚宁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保温杯光滑的杯壁,发出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镜片后的目光却早已脱离了客观观察的范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专注与柔软,细细描摹着屏幕那端的一切——她微微抿紧的、透着点倔强弧度的唇线;她因为努力维持镇定而显得有些用力、以致于肤色更显白皙剔透的侧脸;还有她那总是下意识避开他视线、此刻正“钉”在某本书脊上的、微微颤动的长睫。
  他见过她太多模样。在谈判桌上,她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寸土不让,眼神冷静得像最精密的仪器。在于斐突发状况时,她又能瞬间切换成另一种模式,果断、坚毅,像一棵柔韧而不可摧折的树,将所有慌乱与恐惧压进心底,只展现出足以安定人心的沉稳。甚至面对难缠的客户或复杂的医疗决策,她也能迅速理清头绪,条分缕析,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担当。
  可偏偏,只要镜头或者视线的重心聚焦到他身上,当他本人站在她面前时,蒋明筝身上那层令人欣赏的、动容的、干练冷静的壳,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一碰,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那些裂纹底下悄悄探出头来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警惕、不安、小心翼翼的观察,以及一种……近乎笨拙的“乖顺”?仿佛生怕哪里做得不好,会惹他不快,会让他这个医生觉得麻烦。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更糟糕,是手握评分表的严苛考官。
  这个认知,让周戚宁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有点无奈,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浅浅的、却挥之不去的委屈。他自认从未对她摆过任何架子,给予的一直是尽可能的尊重、理解与支持,甚至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生怕过度关切会给她压力。可叁年了,她似乎依然固执地把他框定在“周医生”这个带着权威感和距离感的身份格子里,礼貌,感激,却也疏离。
  这份委屈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偶尔会轻轻扯动一下他素来平稳的心绪。尤其当他看到她对别人、比如那个俞棐,或者工作中的合作伙伴能更放松、更自然地相处时,这种对比带来的微妙落差感,便会悄然浮现。
  可他能怎么办呢?束手无策。
  比起于斐那扇因为智力障碍而显得单纯、一旦获得信任便容易敞开的门,蒋明筝的心门,才是真正坚不可摧、机关重重的堡垒。那堡垒由她早年的艰辛、过重的责任、被辜负的信任以及对失去的深切恐惧一砖一瓦垒砌而成,厚重,冰冷,警惕着一切试图靠近的温暖。她的“乖顺”与紧张,与其说是对他的畏惧,不如说是她保护自己内心世界、维持安全距离的一种本能策略。
  可他喜欢她,很喜欢,打定主意独身丁克终身,死了就捐献遗体当大体老师的周戚宁很喜欢蒋明筝。
  这份喜欢,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在这叁年点滴相处中,如同溪流漫过石阶,悄然浸润,不知不觉已深。他喜欢她的坚韧与脆弱并存,喜欢她对于斐毫无保留的爱与担当,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日冷静形象不符的、带着点执拗的孩子气,甚至……也喜欢她此刻这种唯独面对他时才有的、让他既委屈又觉得莫名可爱的紧张。
  可他同样清醒地知道,这份喜欢,在蒋明筝那厚重的堡垒面前,必须收敛起所有急切与锋芒。他不能敲,不能撞,甚至不能表现出太过明显想要进入的意图。他只能像现在这样,以“朋友”和“医生”的身份,停留在安全距离之外,提供她需要的支持与稳定,用最大的耐心,等待或许有一天,那扇门会从内部,因为他长久不变的、温和而不带压迫的存在,而自行松动,露出一丝缝隙。
  这过程注定漫长,且结果未知。但周戚宁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不敢与他对视、却让他心底一片柔软的女人,只是极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那一丝无奈与委屈悄然压回心底,任由那份喜欢,在克制与守望中,静静沉淀。
  蒋明筝在面对他时的这种强烈的反差,并不让他感到疏离或冒犯,反而……有点可爱。
  是的,可爱,蒋明筝很可爱。
  周戚宁被自己心里冒出的这个词轻轻挠了一下。蒋明筝像一只在野外威风凛凛、能独自应对风雨的小豹子,一回到信任的巢穴附近,就下意识地收起利爪,挺直脊背,努力做出“我很可靠、我很听话”的模样,却不知道那双总是忍不住飘忽一下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肩膀,早已泄露了那点不易察觉的、只对特定对象才有的紧张。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继续“汇报”明天下午可能遇到的几个技术难点及她的应对思路,终于在她又一次下意识地用了“您看这样是否可以……”的句式时,轻轻打断了她。
  “明筝。”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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