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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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下去。
  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它。我体内承载的这个新生命,比我这条贱命更有价值。
  ……
  当我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时,视线所及不再是浑浊的洪水,而是一根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木梁。
  我是在一间低矮破旧的农舍中。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是陈年的干草、燃烧后的木炭,以及正在发酵的乳酪混合而成的特有气息。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夹杂着雨后湿润泥土的清香,昭示着那场毁灭性的暴雨已经停歇。
  我安静地躺在一张由厚厚干草铺成的褥子上。
  身上盖着一条厚重的、带有霉味和泥土气息的旧棉被。那粗糙的棉絮压在我的身上,隔绝了地面的寒气,带来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温暖,让我感到莫大的安心。
  被子底下,我依然是一丝不挂。
  赤裸的肌肤上黏糊糊的,残留着冰冷的河水、干涸的泥浆,以及洪灾前那场狂乱交配后留下的精液与体液。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独特而腥甜的麝香味。
  我的四肢还在因为之前的寒冷和撞击而轻微痉挛,但我的内心却涌起了一种久别的平静。
  我知道,我并未脱离那个世界。 这种混合的气味提醒着我,我依然属于那个族群,我只是暂时被水流冲散,并没有被“文明”所捕获。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被窝,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那里,那个在洪水中支撑我活下来的小生命,此刻正缓慢而有力地在羊水中翻动。
  它还在。 它没有被寒冷夺走,也没有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流失。
  它是我与黑焰结合的唯一证据,是我作为一头“专属母羊”使命的延续。指尖传来的胎动让我感到无比的心安,甚至在这个陌生的农舍里,生出了一丝只有母亲——或者说,只有护崽的母兽——才能体会的安宁与喜悦。
  “吱呀——”
  伴随着老旧合页干涩的摩擦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位围着粗布头巾的中年农妇探头而入。这里似乎是深山里某一处与世隔绝的所在,屋内的陈设还保留着旧时代原本的模样。
  她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看见我醒来,脚步微微一怔。
  作为常年与牲畜打交道的农家人,她并没有像城里人那样大惊小怪,目光只是在我身上那硕大得不成比例的乳房和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停滞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她便像面对自家刚从泥坑里刨出来的母猪或母牛般,务实地走近,将一块粗麻布浸入温水中拧干,递到我手边。
  “你这姑娘,命也是真大。”
  她一边毫无避讳地查看着我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一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絮叨着,似乎很久没见过外人了:
  “是被我家那头老黑给带回来的。真是怪了事了,我家那头公羊平时懒得很,除了吃草就是睡觉,今天发了山洪,它却像疯了一样冲出去,硬是从河滩边把你给拱到了院子里……怎么拉都拉不走,非要守着你。”
  她顿了顿,皱着眉头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却又见怪不怪的神情:
  “哎哟,你闻闻这味儿。一身的山羊膻味,还有这……这股子骚味。连件遮羞的干净衣裳都没穿,光着身子就这么敞着,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我没有回应她的唠叨,也没有去接那块热毛巾。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原来救我的不是黑焰,而是这户农家饲养的一头普通的、尚未觉醒的家畜公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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