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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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善晚会散场后,顾知语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脑海里反復回放着韩聿恩与林妍希并肩而立的画面。水晶吊灯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林妍希浅笑从容,韩聿恩冷漠自持,哪怕只是简单的站姿,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那画面像一根锋利的刺,狠狠扎在顾知语心头,昼夜不休地作痛,让她连闭上眼睛都无法逃脱。
  这几天,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深夜里,手机被她握在掌心反覆摩挲,萤幕亮了又灭,与韩聿恩的聊天框被她点开无数次,指尖悬在输入键上迟迟落不下去,那些到了嘴边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掛,最终都化作指尖的一声叹息,连一个字都没敢发送。
  她不敢主动联系,怕得到冷漠的回应,与此同时,林妍希出现在韩聿恩身边的照片,开始零星出现在各种商业杂志和社交媒体上——有董事会结束后两人一同走出大楼的画面,有合作签约仪式上并肩应对媒体的样子,每一张照片里,林妍希都得体得当,韩聿恩则依旧冷漠,却从未主动避开。
  顾知语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不能就这么沉溺下去,不能让韩聿恩和林妍希的身影,彻底吞没自己。于是,她主动联系了经纪人,接下了一部文艺片。这部片子的女主角,是一个外表清冷、内心孤独的画家,与她从前演过的角色截然不同,她想借着这个角色,把自己藏起来,用高强度的拍摄,麻痹心底的慌乱与后悔。
  拍摄棚选在郊区一处安静的旧厂房改造而成,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均匀地洒在地面上,扬起一缕缕细小的尘埃。顾知语穿着剧组准备的棉麻长裙,黑色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颈线。化妆师给她化了一层淡妆,刻意弱化了她眼底的红肿和憔悴,可那份藏在眼底深处的恍惚,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这部戏她准备了整整一周,剧本被她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註释,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她都反復琢磨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可真正站在镜头前,当灯光打在她身上,当导演喊出“开始”的那一刻,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走了。
  她想起韩聿恩从前陪她来摄影棚拍杂志,那时她也是这样,穿着简单的衣服,站在灯光下,韩聿恩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现在的冷漠,只有藏不住的温柔。拍摄间隙,她会递来一杯温水,会替她理好乱掉的头发,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句“累不累”。那些细碎的温暖,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也打断了她的专注。
  按照剧本要求,她要举起手中的陶瓷茶杯,缓缓递给对戏的男演员,嘴里念着台词,眼底要透出角色的清冷与疏离。可她的指尖却突然发抖,力道不受控制,茶杯猛地倾斜,杯中的热茶瞬间洒了出来,一部分浇在男演员的白色衬衣袖口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印跡,另一部分则溅湿了她的棉麻长裙,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卡!”
  导演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打破了摄影棚里的寧寧静。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现场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小心翼翼,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谁都知道,顾知语是业内公认的敬业派,无论角色难易,她从来都是一条过,从未出现过这样低级的失误。她对自己的要求极高,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完美,这样因为走神而导致的失误,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顾知语愣在原地,指尖抖得更厉害,原本眼底的恍惚,瞬间被浓浓的慌乱取代。她猛地反应过来,匆匆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到男演员面前,脸上满是愧疚,急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失误了,我马上让助理给你拿件新的衬衫。」
  对戏的男演员是个资深演员,他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摆了摆,语气平和「没关係,没关係,一点小事,擦一下就好,不用麻烦。」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纸巾,擦着衣袖上的茶水,没有半分不悦。
  可顾知语的心,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失误,是她心不在焉,是韩聿恩的影子,一次次在她脑海里闪现,打断了她的专注,毁了她的状态。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可原来,韩聿恩早已渗透到她的每一个瞬间,无论她怎么逃避,都无法摆脱。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脸色难看,沉默了片刻,才沉声说道「休息十分鐘,顾知语,你调整好状态,再来一次。」语气里的不满,不言而喻。
  顾知语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心底的自责和慌乱,却越来越浓。她走到摄影棚的角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依旧是韩聿恩的身影,依旧是林妍希陪在她身边的画面。
  许妍初快步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又拿起另一张纸巾,轻轻擦着她裙摆上的茶渍,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心疼。等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退到一旁,各自忙碌,没人注意到这里时,许妍初才凑到顾知语耳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是不是又在想她?」
  顾知语的身体猛地一僵,捏紧了手中的纸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缓缓睁开眼睛,抬眸瞪向许妍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刺骨的冰凉「没有。」
  那两个字,说得坚决而冷漠,彷彿在斥责许妍初的多管间事。可她眼底的闪躲,却骗不了人——在许妍初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边,不敢与许妍初对视。
  许妍初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执着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执着和心疼,一字一句地说「你有。」
  这两个字,简简单单,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知语的心上,瞬间打破了她精心偽装的坚强。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没有”,想继续偽装自己不在乎,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陷入沉默。
  摄影棚外的风,透过窗缝吹了进来,掀起她的裙摆,带来一阵轻凉。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清晰地映出她脸上的苍白与无措,眼底的慌乱,再也无法掩盖。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抓紧的双手,指尖依旧在发抖,心底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许妍初的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她看着顾知语故作坚强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你不用骗我,也不用骗自己」许妍初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看到林妍希站在她身边会疼,看到她不找你会失眠,看到她对你客气得像对陌生人会生气。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顾知语的痛处,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在心底的心事,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情绪,被许妍初一语道破,毫无保留地摊开在阳光下,让她无处遁形。
  「顾知语,你到底还要骗自己多久?」许妍初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眼眶红得更厉害,「你明明很在乎她,明明很后悔当初把她推走,明明心底一直都想让她回来,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这样一天天折磨自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有意义吗?」
  顾知语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深深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可这份疼痛,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她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许妍初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确实会疼,每次在杂志上、在新闻里看到林妍希陪在韩聿恩身边,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得无法呼吸;她确实会失眠,每一个深夜,她都辗转反侧,辗转难眠,一边滑着手机,期待着韩聿恩的讯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能让她安心;她确实生气,气韩聿恩的冷漠,气她的果决,气她能这么快就把自己放回陌生人的位置,可更气的,是自己当初的愚蠢和懦弱——气自己当初因为害怕拖累韩聿恩,害怕给她带来麻烦,就用最狠绝的话,把她狠狠推走。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装得不在乎,可以装得已经放下了韩聿恩,可以装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可在那些关于韩聿恩的回忆面前,在林妍希步步紧逼的现实面前,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偽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我没有骗自己。」良久,顾知语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泛起一层湿润,却依旧不肯抬头,「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已经放手了,她已经把我当成陌生人了,我就算承认自己在乎她,就算承认自己后悔了,又能怎样?她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自从电影节晚宴重逢后,尔后又看到林妍希频繁出现在韩聿恩身边,再来看到韩聿恩对林妍希的不拒绝、不排斥,她就一直活在恐慌里。她怕韩聿恩会慢慢习惯林妍希的陪伴,怕韩聿恩会彻底忘记她,怕韩聿恩会永远离开她,怕自己永远都没有弥补的机会,怕他们之间,从此再无交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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