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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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规劝,落在虞衡耳中,是何等刺耳的嘲讽。
  出征前,他曾犹豫要不要带走池彻,他知道池彻心中必要除掉的两个仇人便是自己和谢襄,如今池彻身为枢密使,手握机要大权,若留在洛阳,难保不会掣肘后方,以报私仇。
  百般权衡,他最终还是选择将池彻留下,只因放眼满朝,无一人比池彻对时毓更忠心。
  昔日朱雀盟倾覆,仅剩的骨干成员叶白和吕桓被抓,池彻要么孤身闯驻军大营,与他们同死;要么袖手旁观,则道义尽丧,生不如死。
  是时毓替他破解了这个死局。
  她不仅保下叶白和吕桓,还不惜以身涉险,亲赴菱叶洲招安。
  她一番苦心擘画、周旋奔走,既成全了池彻的道义,亦予他新生,使他得以入朝、一展抱负,更于不久前血洗谢氏,为叔父与江南四姓报了大仇。池彻欠她的,是救命之恩,是再造之义。
  他对时毓感怀在心,早在菱叶洲便舍命救她,甚至愿意听她劝,救下自己这个本该死于他剑下的仇敌。
  此番时毓扮做噶尔入京,他为了替她遮掩身份,竟不惜打伤自己,其心之真、其情之切,可见一斑。
  留他坐镇枢密院,对时毓最有利。
  出征前,他曾以言语试探池彻:孤此行征讨谢襄,北方门阀必会趁势而动,暗中串联各地节度使,待大军疲损之际坐收渔翁之利。孤欲留你坐镇朝堂,监察四方异动,压制门阀异心,万不得已时,许你从源头诛除祸根。孤信你的能耐,却信不过你的忠心。你且说,孤能否将这江山社稷与妻儿一并托付于你?
  池彻道:殿下若信不过臣,一剑斩了便是。但百姓无辜,臣既已入朝,便绝不会因私怨置苍生于不顾。况夫人于臣有恩,万死不足为报。
  见他这般坦荡,虞衡终于下定决断,甚至特意拨出四万驻军留予他调遣。
  虞衡以为,最坏不过是洛阳失守、大虞倾覆,但四万驻军、两万禁军、三千翊卫,总该护得住时毓。
  岂料归来之日,兵戈未动,山河无恙,朝局安稳,唯独他的妻儿已不再属于他。
  他绝不信池彻无辜,只是此刻无心也无力去追问。
  “滚远点。”
  池彻分毫未退。
  他知道虞衡盛怒攻心,根本无法思考,也知虞衡的刀锋有多快多利——无数次对战,他从没赢过,还是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挡在时毓身前,殷殷规劝:“殿下此时的心情,臣能理解。可夫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改嫁,必定事出无奈。殿下未曾问清始末便拔刀相向,来日必定追悔莫及。臣恳请殿下先回王府,待心绪平复沉静,理清所有来龙去脉,再论恩怨。”
  虞衡心中的痛苦早已压抑到极致,正无处宣泄,他这看似诚挚的规劝,实则暗含极强的嘲讽,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眼底猩红浸染,神色狰狞扭曲:“无能鼠辈!你想报仇,该堂堂正正冲着孤来!用此卑劣行径,败尽池家百年清名、世代风骨!”
  池彻冷静地说:“臣不知殿下何出此言。殿下征战之前,将夫人与朝堂托付于臣。如今朝局安稳、四海无乱,夫人平安无虞,臣自问未曾辜负殿下托付。”
  虞衡挥刀朝他砍去,刀锋裹挟着破空的嘶鸣:“巧舌如簧!孤将妻儿托付于你,你毫发无伤,却让一个女人离开他的丈夫,被天下人唾骂,让孩子认不得亲爹,以此夺走孤的一切,这是古往今来最卑鄙的复仇!”
  池彻一边竭力抵挡,一边回击:“殿下竟只看得到自己的小家,看不到社稷兴衰、百姓存亡,胸襟何在?看得见自己的破碎,却看不见夫人的苦楚,君子之道何在?若不是夫人——”
  “池相!”时毓骤然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虞衡应当知道事情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但不该从池彻口中得知。
  由他说出口,好话也要走样。
  更何况,她洞彻池彻的心思,深知他根本不会陈述事实。
  他就是要逼死虞衡,或是逼疯他。只有虞衡彻底倒下,这天下便再无人能阻挡她登上至高之巅。
  因此,此时的虞衡只能听见他话中的指责与嘲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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