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好啊,让薛宜和尤商豫分手,我就和滕(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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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汤勺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异常缓慢,异常专注,仿佛碗里盛着的不是温热的汤水,而是什么需要屏息凝神、细细分辨其中万千滋味的复杂液体。她脸上平静无波,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只垂落在汤碗里那点细微的油花上,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一看对面脸色铁青的丈夫,也没有瞥一眼身旁胸膛起伏的儿子。
  然而,越是这般近乎刻意的沉默,越是这种置身事外般的平静,熟悉她的人便越是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乐如棠的脾气并不算顶好,只是涵养功夫深,惯于克制。她越是沉默不语,往往意味着心底积聚的情绪越是在激烈地翻腾、冲撞,只是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按捺着,锁在胸腔里。
  从薛权提着行李箱踏进家门那一刻起,看到他眉宇间那掩不住的风霜痕迹,再想到他为了那个滕蔚,秘密恋爱,这些年连家都不回,连父母都不告诉……一股混杂着失望、心寒、以及被冒犯的怒火,就已经在她心口闷烧。但她不想,也绝不能,在儿子历经辛苦、刚刚踏进家门的第一时间,就为着一个“外人”跟他撕破脸大吵。哪怕她心底那根关于“滕蔚”的刺已经扎得太深,深到她不久前已经正式找了滕竟文,试图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麻烦”,但此刻,坐在这张饭桌上,她依然强忍着,一遍遍告诉自己:
  先吃饭,至少,让他把这顿接风饭吃完。
  所以,她沉默地喝汤,用这缓慢到近乎仪式化的动作,来强行压制住胸口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与怒火。每一勺汤送入口中,都像是在咽下一口灼热的岩浆,烫得她心口发疼,却又必须表现得若无其事。这顿晚饭,对她而言,早已食不知味,成了一场考验耐力与修养的煎熬。
  薛廷延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理由?” 薛廷延搁下了手里的筷子,那双惯于执手术刀、稳定而有力的手,此刻手背青筋几不可察地绷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维持着为人父的冷静与威严,但眼底骤然积聚的风暴,却泄露了他被冒犯的怒意。
  “阿权,” 他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带着压制的冷硬,“婚姻大事,关乎你妹妹一生的幸福,不是儿戏,更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不同意’就能全盘否决的!珠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她选的人,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儿子,一项项数过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带着被挑战权威的愠怒:“尤商豫哪里不好?家世,与薛家不说门当户对,至少也是清清白白、有根基的人家!能力,攸颐制药、尤家、他年纪轻轻就能在尤家站稳脚跟,把安润那么大的项目抓在手里,业界谁不赞一声后生可畏?对珠珠的心意,我跟你妈是亲眼看着的,处处维护,事事上心,比我们对珠珠也就差那两三分,这两三分我相信结婚后他会完完整整补上,他对珠珠的爱这点做不得假!”
  “是,尤家水深,人际关系复杂,” 薛廷延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加重,“可你放眼看看,京州城里,有哪家是真正清水一潭、毫无波澜的豪门?过日子,重要的是这两个孩子彼此中意,能互相理解、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好!这些才是根本!况且,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敢抬头挺胸走进尤家我就能全力在她背后支撑,我的女儿都不怕,我们怕什么,我只要她开心,只要是她选择的人她看中的人,我一定支持到底,不过区区一个尤家罢了!”
  终于,薛廷延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依旧毫不退让、甚至隐现讥诮的眼神,那股被顶撞、被全盘否定的怒火终于有些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严厉的警告:
  “这些话,你今天在我和你妈妈面前说说,也就罢了!”
  薛廷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触及逆鳞的凌厉。他不再仅仅是生气,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的绝对权威的宣示。
  “但如果你这些不知轻重、不负责任的话,让你妹妹珠珠听到了半句,让她心里存了疙瘩,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不踏实——”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薛权,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带着沉甸甸的、不容触碰的底线:
  “那就别怪爸爸,真的对你动气!”
  这最后一句,已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划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从女儿珠珠降生到这个世上,粉团子一样被他捧在掌心开始,薛廷延几乎将后半生所有的柔软、期盼与守护,都毫无保留地浇灌在了这个唯一的孩子身上。她是他的心头肉,眼珠子,是他身为父亲最不容侵犯的疆域。
  眼下,眼看着宝贝女儿即将迈入人生的新阶段,觅得的良人家世、能力、品性无一不佳,女儿自己更是满心欢喜,两情相悦。他正欣慰于终于能为女儿找到一个可靠的归宿,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仿佛看到幸福生活的画卷已在女儿面前徐徐展开。
  这个时候,任何可能破坏这份“圆满”的因素,都会被他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两家结亲的信号已经明确放出,在圈子里有了风声。如果将来是薛宜自己反悔,说不愿意了,那他薛廷延二话不说,哪怕拼着得罪尤家、承受所有流言非议,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女儿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从任何风波里带回来,护在身后。
  但现在,问题不在女儿那里。薛宜自己情愿,甚至带着小女儿的娇羞与期待。连一向眼光挑剔、为人谨慎的薛老爷子都点了头,认了尤商豫这个孙女婿。那么,这桩婚事,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去破坏、去反对的理由?
  在薛廷延看来,儿子薛权此刻的反对,不仅毫无道理,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不懂事。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能忍?
  饭桌上原本那点残存的温馨,此刻早已被薛廷延这强压着怒火、却已然锋芒毕露、不容置喙的警告冲击得荡然无存。
  “哪里不好?”
  薛权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讥诮,和一种仿佛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盛怒。
  “爸,”他抬起眼,那双惯常沉稳冷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两簇压抑着烈焰的寒潭,“你看的,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家世、能力,还有那些……演给你看的、浮在表面的‘心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摆满佳肴的餐桌,目光如烧红的烙铁,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逼视着父亲,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穿透力:
  “你看过尤家那潭水,底下到底沉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污泥和骸骨吗?你看过尤商豫是怎么从那摊污水里,踩着多少人的肩膀,沾着多少洗不干净的东西,才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你看过他那所谓的‘家’,内里是怎么勾心斗角、吃人不吐骨头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愤怒、担忧和某种兄长对妹妹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你知道现在的尤氏,明面上那些光鲜亮丽的业务背后,有多少是真正干净的,又有多少是连台面都不敢上、只能藏在阴影里运作的灰色甚至黑色地带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沉重的闷锤,砸在凝固的空气里。薛权死死盯着父亲震惊而愠怒的脸,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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