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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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环血痕浸透,仍不盖寒光冷冽,银得刺眼。回殿路上,因众人皆去祭典,万籁俱寂,只有鞋跟踏在台阶,一声一声响,回荡。一个人时,总能静心,可她是习惯不了寂静的,一旦熟悉的热闹去了,三年来无暇厘清的便如潮水汹涌,吞人形体。不知何时面上笑意褪去,她容貌虽七分似桑翎,亦有三分袭靖淮,眉峰如着力一抹,锐要刺破所有宽仁厚重,一冷下脸,就阴沉得狠戾。又半身鲜血淋漓,在漫天神佛金像投落的铜色影子里,如年轻杀神,煞气席卷了眉眼。
  审讯无法交予别人。祭典亦是,多少重要事务,她尚不放心经他人的手。决断的重量,太沉太沉。圣女有万国荣华,也要承其之重量。哪怕,她其实早厌倦杀人。
  血对她来说,习以为常,犹如养料。对别人,则是脏得不愿经手。
  否则中原人何必总用剑,不过是怕血溅衣衫,怕煞人。
  有人带来西域从未见过的细雨,渐密密,洗满身血气,她于是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不堪,自惭形秽。
  有人教她,收余恨、免娇嗔。
  台阶漫长。西域人偏爱这样长长阶梯,传说觐见天神,同样要登长阶,赤足踏雪,叩首诵经。惟独靖川记忆里,台阶不过是从一方地狱,到另一方去。
  一声呼唤从顶上传来。
  “靖姑娘?”
  靖川抬眼,望定了前方。那人站在一众台阶之末,白衣在浓艳的金中,灼伤人眼。她微怔愣,不明不白戾气袭上,但卿芷在那质问出口前,先快步下了台阶,搭上了她的肩。
  凝眉细看,发觉血非少女自身的之后,卿芷方才舒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你又与谁交手,伤了自己。”
  靖川偏下视线,见洁白五指尽陷血渍斑斑布料,被染上鲜红,不由皱眉:“......松手,我身上脏。”
  “去沐浴罢。”卿芷道,“要我陪你么?”
  她松了手,却又下探,轻轻握住靖川指尖,似在对待什么很珍爱事物。哪怕靖川还未摘指环,那尖刺险险就要刺伤她。托起来,滚热的,像小猫肉垫,乖乖任她摘下利爪。
  “先收好。”
  靖川半晌未动,卿芷又道:“咦,那枚戒指呢?”
  “我藏起来了,”靖川轻哼,“太贵重。”
  “是罕见之物,不过,我也并非只有一枚。”
  “那这枚,就是瞧我可怜,赏我的?”忽有些不是滋味,“里头那些东西,对你而言也无必要留下了么?”
  那些字画,那字画后的人儿,也被她弃之如敝履?往后要她离开,自己,是不是也就如此,不过是个选择?
  卿芷却无声地弯起唇角。靖川不知一个剑与名都冷如寒霜的人,又如何在一霎拥有这样温柔的眼睛。她不知她在笑什么,有些恼,又心乱——每一次,每一次,见她笑,都情难自禁。是卿芷笑起来太漂亮,是她的笑如细雪消融,太珍贵太短暂。
  “并非。那些不过是......”卿芷停了脚步,“物归原主而已。”
  浴池蒸腾着水汽。褪去衣袍,滑入池水,靖川懒懒往后一卧,便枕上卿芷的膝盖。女人跪坐在池沿,垂眸注视她挑弄浅水,轻掐花瓣,玩着。圣女慷慨,毫不吝啬展露年轻身体,雾暧昧飘荡,拦不住她在池水浅处舒开身子,柔嫩双乳,结实手臂,小腹软而洁白,看尽了。伤痕也看尽,遍体刀伤,足踝痕迹,交错间成一种野性。那玫瑰栩栩如生,金枝将将卷到髋部,勾人流连目光,一下紧紧在少女丰盈双腿,莹润强壮,并拢时会压出些许圆弧,好有力气。讨欢或绞杀,一念之间,难分清楚。
  褐发在热水中蓬松成丛丛枝蔓样,那么密,叫人怕里头有毒蛇游弋。卿芷挑起一束,湿漉漉的。她捧水浇落,打湿少女发顶,后者在温暖水流中惬意眯眼,发出满足轻哼。
  指尖缓缓游过发丝,微痒。
  靖川喟叹:“真怪。”
  “嗯?”
  “我杀人后想见你,受了伤也想见你。高兴想见你,伤心亦想见你。好像你在就不用害怕不够热闹,就不必多想什么。若你不在就罢了,可刚刚看到你第一眼,我便知我是想见你的。”
  卿芷默然。她手指走得越来越细,细到靖川不多久犯起困。揉碎花瓣,香释放,洁去血污。金影化作水波,涟涟地晃。
  再睁眼,望进女人柔和双眸,那光折在她眼底,摇荡着,摇荡着。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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