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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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好了,出来吧。莫贪久了,要头晕的。”
  如她所言,眼中万物都有些模糊,重重光影。下刻却因一句话,瞳孔倏地怒张为一线——
  “我要走了。”卿芷轻声道,“后日启程。”
  话音方落,风声紧接水花,水花掩去两人沉落身影。世界摇荡更剧烈,水涌入眼,刺得慌,靖川却不合眸,冷冷地、死死地,盯着被她陡然扯入池水的女人。轻薄里衫吸足热水,透出底下白玉般肌肤,她已无兴致欣赏,双手青筋暴起,狠狠拢那纤细脖颈上,掐紧。须臾之间,卿芷已被她带着,沉浮水下,脸上因呼吸不过而泛起薄红,眼睁一隙,霎时盈满痛苦。
  可她怎都不挣扎,纵离死咫尺之隔,是纵容她、可怜她——宽宥她?
  既然如此,不若一起,从此沉入这水底,再也不分开。是卿芷允许她的。
  久遏的杀性,又一次沸腾,心头无数声音叫着要在这里扭断这脖颈,夺她性命,如一场最漫长最珍贵最无可代替的交媾,以生之火换死之静,往后不必两清,因再也不会分离。她们要一起坠入地狱。
  她凌乱的褐发,她柔滑的黑发,缠绕一同。
  中原有礼,割发相织,永结同心。
  片刻,哗啦一声,两人浮上水面。
  寂静里,喘息与咳嗽声回荡。
  湿漉漉的发丝乱在面容上,遮不住那双清凌凌的眼,漆黑如深潭,望不见底,望不清晰。靖川咬牙,问:“你不是说,你要留我身边,取代别人?不是要陪我,再也不走了么?”
  “我已经没什么在骗你,你却骗我。为哄我一时开心便说假话,不过几天出尔反尔,是觉得有趣?”
  她松开手,面色阴翳。卿芷抚过颈间红痕,声中还夹杂着咳嗽,沙哑道:“没有骗你。只是有些事要去做。等结束了,我便回来。”
  “有什么事,在这里做不得?你若要传书,我也可以找人。”
  卿芷摇头:“要我亲自去中原,才能做的事。你还是其他人,都不能插手。中原太大,你若踏足,一不小心,只怕我就是走过千山万水,也找不到你。”
  靖川说不出话,良久,才又开口:“你不要回来了,祭典也不要你看。现在就走,滚出去。”
  她背过身。池水里一丝一丝红浮着,是方才洗下的,是她掐紧手心滚落的,血珠融开,环绕少女周身,腥气若隐若现。卿芷叹息一声,未再多说,只道:“那你要记得,等我。”
  又想,其实怕是一去便回不来了,还是不要等好。不过她在靖川心里,究竟几分重,已有估量,可时间终归太长太长,这样风华正茂少女,总会有放下那天,不必她再三叮嘱。
  她也不希望,靖川走出西域。她素来是知足的人,若能做成这一件事,无论为靖川,还是为自己,又或为过去诸多,都已圆满。
  走上台阶,踏过温暖砖面,身后少女低低声音,紧追:
  “下次见你,我一定会杀你。”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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