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七:那药是你下的吧(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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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额头上是周妈给敷的冷毛巾,毛巾热了就换,换了又热。周妈的手很粗糙,搭在他额头上,一直在叹气。
  他烧得糊涂,说了很多胡话,其中有一句是“妈妈”。周妈没吭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退烧,他下楼吃饭,他妈坐在餐桌主位,低头喝粥,没看他,也没问他。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他妈忽然开口。
  “发烧了就好好躺着,下来干什么?过了病气给旁人,你担得起?”
  他筷子一顿,抬头看她。她没看他,还是低着头喝粥,侧脸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说:“好了。”
  她说:“好了就好好吃饭,别磨蹭。”
  他听着这话,觉得开着暖气的室内比还在飘雪的室外还要冷。
  十二岁那年,他做错了一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小心打碎了他妈房里的一只花瓶。那只花瓶放在窗边,他帮着佣人收拾房间的时候,衣袖带了一下,花瓶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佣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说“是我打的,是我打的”。他没让,说是我打的,我自己去说。
  他去了。
  他妈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正在梳头。他站在门口,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妈没回头。他看着那个背影,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她还是没回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酸了,才听见她说:“出去。”
  他出去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只花瓶是谁送的——是那个“故人”。他妈一直留着,放在窗边,每天都能看见。他把它打碎了。
  从那以后,他妈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冷了。那股冷夹杂着厌恶,夹杂着忽视,夹杂着一切让他心寒的东西。
  他有时候想,她恨他爸,他知道。可他做错了什么?
  他没法选择谁做他的父亲。他也没法选择自己要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带着原罪——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仅此而已。
  十四岁那年,他妈第一次动手打他。
  那天下着雨。他从学校回来,书包被淋湿了,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进门的时候,他妈站在客厅中央,正在等谁——后来他知道,是在等一封信,信没来。
  她看见他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忽然皱起眉。
  “像什么样子。”她说。
  他站着没动。她走过来,忽然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巴掌很重,打得他头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响。他愣在那儿,捂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打完他,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说为什么。
  他站在玄关,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佣人跑过来,拿毛巾给他擦,嘴里念叨着“太太今天心情不好,小少爷别往心里去”。
  他接过毛巾,自己擦干了脸,上楼去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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