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七:那药是你下的吧(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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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五个指印,红彤彤的,肿起来一条一条的棱子。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是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十六岁那年,周妈被辞退了。
  周妈从他出生就在顾家,带了他整整十六年。他妈不喜欢他,周妈就偷偷对他好,给他留好吃的,给他掖被角,发烧的时候抱着他一整夜。
  周妈被辞退的那天,他在学校。回来的时候,周妈的房间已经空了。
  他去找他妈。他妈坐在窗边,还是那件淡青色的旗袍,阳光落在她身上,侧脸很好看。
  “周妈呢?”
  “辞了。”
  “为什么?”
  他妈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淡,像看一堵墙,像看空气。
  “她教你什么了?教你跟我顶嘴?教你不知分寸?”
  他愣住。周妈什么都没教他,周妈只是对他好。
  “你记住了,”他妈说,“这个家里,没人能对你好。对你好的人,都得走。”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很冷,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他忽然想问她:你呢?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但他没问,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二十二岁那年,他爸病倒了。
  医生说是慢性中毒,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那药掺在吃食里,剂量不大,日积月累,慢慢蚕食。
  是谁下的药,查不出来。厨房的人换了几拨,谁也不承认,谁也指认不了谁。
  他去医院看他爸。
  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眼睛浑浊,嘴角歪着,看见他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小时候他怕他。那个男人脾气暴,动辄打骂,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恐惧来源,除了母亲的冷漠,就是父亲的拳头。
  后来他长大了,那个男人老了,拳头挥不动了,脾气也渐渐收起来了。再后来,那个男人病了,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想起周妈说过的话——“当年都要定亲了,硬是被老爷拆散的”。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他才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不喜,所厌恨。他站在病床边,看了那个男人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家,他妈坐在客厅里,难得地在等他。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母子俩隔着茶几,谁也没说话。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药,”他说,“是你下的吧?”
  身后没有回答,他上楼去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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