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线(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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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想下去,连自己是怎么走回手术室,怎么拿起手术刀,怎么撑完接下来那台手术,都记不清了。
  止血钳,缝合针,一样一样递到她掌心,她接住。用,放下,肌肉早已形成记忆,但灵魂已经飘走了,飘过那些被炮火犁过的村庄,飘到了那座她从未见过的桥上。
  日落西斜,窗外的雨小了些。走廊尽头又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很急。
  这是第几车从那个方向来的伤员?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每辆在经过时,都会留下淡红色的车辙,很快又被匆忙的脚步抹去。
  她刚缝完最后一个伤口,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顿住了。
  茶水间的门半开着,几个护士的声音像蛛丝般飘过来:
  “……医疗队定了,下周出发。”
  “真的要去阿纳姆?那边不是已经……”
  “自愿报名,维尔纳医生说的,但……谁敢去啊?前两周送去的两个护士,一个被流弹擦伤,另一个……”
  “别说这个了!你到底报不报名?”
  “我……我再想想。”
  声音渐渐低下去,俞琬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里。
  去吧,有个声音在耳畔轻语,你不能再等了,去找他。
  你疯了。另一个声音立刻压上来,那是前线,到处都是炮弹,你可能会死的,就算找到他,他也可能已经——
  这个假设像把刀刺得她猛地吸气。
  那也要去找他,她蓦然睁开眼睛,某个念头清晰得像走廊尽头那扇拱窗透进来的光。
  华沙初遇,她剪开黏着血的布料,酒精棉小心翼翼地按上去,他肌肉绷紧,却一声没吭,只用那双冰川似的眼睛看着她。那时候她想:这人是不是没有痛觉?
  她想起塞纳河。
  她中弹落水,河水灌进口鼻,意识渐渐流走,而那时,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腰,把她从刺骨黑暗里捞起来。他的声音被水泡过,闷闷的,只有两个字:“别睡。”
  想起荣军院,她瘫坐在档案室的血泊里,是他蹲在她面前,沉声道:“呼吸。”想起小教堂里,他侧过脸时,那满下巴的胡茬。
  想起告别那天,他把身份牌塞进她手心,说“等我”。
  赫尔曼·冯·克莱恩,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所以我要去找你,当面骂你,骂你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女孩转身,朝三楼维尔纳的办公室走去。一开始脚步很慢,之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小皮鞋的哒哒声在楼梯间回荡着,像一颗终于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
  女孩敲开维尔纳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给一个头骨模型“做手术”,用金属器械在石膏上钻孔,眉头微蹙,专注得像真在给活人开颅。
  “医疗队。”她开口,“去阿纳姆的医疗队,我要去。”
  这话说得直白,还没头没尾,没头没尾到不礼貌的程度,脱口而出时,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维尔纳的动作顿住了,头骨被搁到桌上,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仔细看着她,如同在观察一个罕见的病例。
  “你听谁说的?”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头,“我要去,可以加我的名字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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